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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起說:“我看你膽子才大,那老妖婆的東西你也敢喫!
你又不是沒在禦藥院待過,不知道那裡頭的烏煙瘴氣我看你這樣作踐身體,還能有多少活頭!”
屈鶴為熟稔地轉了轉眉中的針,銀光閃進他眼睛,被思索的鏢刃震碎。
他望着入室白光,喃喃開口:“六年。”
“什麼?”
他猛地拔掉了歪斜鬆脫的針,彈坐而起捉緊雲起的臂膀,眼裡炸開蠟燭最後一刻的大亮,灼得雲起竟心生恐懼——“我隻要六年,平北夷,清君側!”
雲起按着他肩膀躺下去:“六年夠嗎,王眷殊借着去井州剿匪組建護衛軍,現已達萬人,有風聲說,她要佯裝北夷犯邊,牽制禁軍,然後好長驅直入乘虛篡位”
屈鶴為歎氣:“早着呢。
讓探子小心着點,恐怕是王眷殊故意胡說八道逗我玩呢。”
王眷殊想方設法試探他的態度,放風聲是一件,求賜婚也是一件,一副非要把他拉上賊船不可的態度。
然而他隻忠於自己的君王。
“就是加上王眷殊,六年也夠了。”
雲起又掐了他的脈,眉頭打結、很糟心地承諾:“我盡力。”
“要是我不在,你早在喫下“你騙我,讨厭你”
“那你鬆……夢裡昏君聽信壞國師的話,喫了他的長生丹,早早死去,給了太後攜母家幼子垂簾聽政的機會。
朝堂上勢力爭鬥,血流成河;邊境北夷來犯,良將也死於權力的更疊,軍隊潰散、土地淪陷,苟延殘喘五十年後,連“大業”
的名字也在這片土地上消失了。
陳長望帶來的預言裡,讓他去頂替那顆要緊的棋子,挽救皇帝與大業。
然而最初屈鶴為并不願行阿谀之事,即便是裝裝樣子也叫他難以忍受,於是他試圖抗爭,結果就是不僅皇帝栽了、自己也栽了。
於是他屈服了,唱起了這場最盛大戲目裡的白眼,用夢中國師的法子爬到很高,又勉力名正言順地或在暗中做真正要做的事。
頭一件,便是將雲起試藥百日,終於制出長生丹的解毒丸,尋别的由頭呈給了陛下。
今年的屈鶴為已經三十歲,雲起陪在他身邊十年,也已經可以淡然地摘下頭上的爛菜葉子和簷下的死鷹,可以絲滑地切換“桀桀”
的邪笑和“噫籲嚱”
的忠良發語詞。
雲起覺得很累,如果他沒有遇到屈鶴為,應當在禦藥院做一個被排擠的小大夫,每天將藥材翻來覆去地“滾太陽”
,偶爾在思緒飄遠時,做一個被天子和時局氣到的毒夫。
總之離“將手插進沼澤,拉沉沒的大業”
這事很遠,因為離得遠,也不會因每個清晰的蟲洞而痛苦,因為離得遠,可以隻將一切看做虛無且不可戰勝的命運。
甚至,還能有一段“置身事外”
的安寧歲月。
而如今,他被迫清醒,和屈鶴為這個倒黴蛋一起冒險,操着老母的心、挨着老驢的罵。
屈鶴為摸索着,自己拔着針,等指縫夾滿了,就調轉方向小心地遞給他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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